後七一札記(下)

三、

答案可能是,他們無處可去。

七一之後,我上網看看其一個在遊行路線上掛了不少橫額的網站。讀後我的理解是,他們其實自稱「第五代」,網頁裏面,他們頗詳細地列出他們眼中香港的問題,也有不少報告和數據支持。

他們的出現,讓我問幾個問題:

  1. 為甚麼他們不會加入政黨?而寧願自己發聲?

  2. 為甚麼他們會看到這麼多的問題,卻沒有任何解決的方案?

先是第二個問題,這反映了他們對問題急切而無助,本身透露的反而陷入了某種世代論戰的死路,本身可以看出其對建制的負面看法。對建制而言,世代論幾乎誤打正著變成主流論述。

可是當我們看到第一個問題,這些組織要開啟的是另一條戰線。我們該注意到的是,政黨在這一代人心目中的地位經已改變。我們對政黨和政治的信任其實不繼在下降。從高鐵事件起,我們發現政治的覺醒已讓這一代人自己懂得訂立自己的政治議題,政黨的角色可能已經不在於要領導群眾。選民和政黨之間的關係逆轉。

有人會問,他們不都是走向更「激進」的地方如公民黨(!)和社民連嗎?這不正好是政治版圖改變的結果嗎?我們不得不回應的是,民主黨流失的捐款最終沒有完全流進公民黨和社民連的口袋裏。相反,更多自發組織的出現,恰好是說明他們想走的是自己的路。

從正面的角度看,這種現象可能帶動公民社會的發展。可是,我們同時又可以看到,表達這些流失的能量的手法耐人尋味。第一、他們提出的不是一般公民社會組織所關心的社會問題,而是政治性或全港性的議題。第二、他們提出的問題具體而且具道德性。第三、他們的用詞和手法都有暗示負面的行動性(V煞面罩是其中表表者)。

有人將之簡單說成社民連的影響。可能是,但同樣的問題是,為甚麼他們不走入社民連的旗下?知名者如陳巧文,她不是社民連的成員。更多的觀察指出,這些新運動成員與任何政黨都沒有聯繫。以六二三包圍立法會行動為例,「反特權青年」的代表在不少媒體發言裏也承認,他們對個別人士的行動是不能負責的。

筆者同情他在那些節目裏無法有效回應主持人的詰問,因為向這些主持人解釋這種新格局是難的。這些主持先生看不清是這一代對公民身份的認識早已超越他們對高大的政黨、政府的膜拜和尊重或SUBMISSION。相反,他們的行動正好說明,他們在監督政黨的行為。

所以,樂觀的看法是:他們會發展更多合法的行動,「快樂抗爭」「和平抗爭」,我們無疑是可以看到光明之處。但誰能保證對於「反特權青年」以外的一批人,不會走向另一方面,走到真正激進呢?

我們不樂觀的理由有幾個。第一,他們選擇的是V煞。不論他們是否領會電影中的偏激性,但至少他們暗示出他們對行動和表達的興趣遠大於我們所崇拜的理性討論。(詳見本日《信報》《獨眼新聞》)

第二、他們表達了對任何對建制及建制有關的不信任。我們回想之前幾次的政治啟蒙,六四是對「國家」概念的挑戰、七一是「政府」,這次輪到政黨。我們已發現,政黨和政府同樣需要監察。民主黨的方案其實真的沒有任何討論,而一人兩票也不是一個被充考慮的方向。一人兩票或者也真的沒有問題。可是,民主黨被集中指責的,卻是「背叛」。其他政黨也儘可能帶出了更新的抗爭手段,但似乎多次行動過後,再來如二十三條,他們面對這個對於任何行動也好像無動於衷的政府,會想甚麼呢?

對政黨的不信任開啟了又一個潘多拉的盒子。這代表了意見領袖的末落,對集體行動的失望。原本我們可以相信,激進意見會被政黨吸納。可是,更多的自發組織則是政黨所不能控制。

說得嚴重點,這可算是「代議政制」的崩解。也許議會的路,根本不能從政黨之路走下去。指出這種改變是重要的。因為上層社會對政治現實的理論前題根本沒變,尤其是在政治戰略角度討論問題者,例如盧子健先生,其良好意願是民主黨靠攏建制,將會做成原本的所謂「六四黃金比」變成「四三三」之比。即在建制派和 原泛民之間創制一個「忠心反對派」(林瑞麟語)。可是,這些新興的組織正好提醒政治上層一個重要的改變,是選民和政黨之間的所謂鐵票關係可能已開始遊離。得到民主黨,只是得到他們上頭的幾十名核心黨員,一一年的立法會選舉,是要細心觀察。

而建制對政黨的依靠,先也無從接觸這眾多的意見游擊,因為根本沒有接頭的對象。政府施政不能再閉門,只與政黨交易談判也因為這次的例子做得太差而不可行。開放政制在這一次慘勝之後反而變得更緊急。否則,在眾多政黨也無法吸納的超闊意見光譜,真正的激進將在政黨以外滋長。

後記:

有同文和媒體都強調「他們」都是八十後,所以年少氣盛,很易出事,走向激進。我的回應是,將所有事情歸到年輕頭上有時可能太過簡化。有些事情,正是年輕有年輕的成長環境,他們才會看得出來。與其說他們年輕,不如看看他們帶來甚麼新概念。其次,「他們」有不少是五六七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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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One response to “後七一札記(下)”

  1. smileooooooo says :

    一一年是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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