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教育與現代教育(下)

二、

(正經版)

現代教育上市。手痕DOWNLOAD 份招股書看,發現它或千瘡百孔,但仍是一個龐然大物。(同學不妨看一看它講香港教育整體那部份,頗為全面。)

大概這是無可被免的趨勢,有一段時間,當新學制未推行之時,大家有點空閒的時候,有人提過學券制改革。那個年頭當我們接受教育商品化之後,這些企業進一步市場化是無可避免的趨勢。很多人探討補習是從學生的角度看,但市場化最合理的推論結果應該是可以提升教育質素,即是學校和教師的工作質素。真的可以嗎?

放在老師身上的話,市場化的意思可能是:學生成績颷升的話,教師是可以按A數或星數得獎金。正面的效果是,透過競爭和獎罰,教師和其他行業一樣,都可以增加他們工作果效。

在反思市場化的論證裏,桑德爾在《正義:一場思辯之旅》中很重視的論點是市場化錯誤地改變了人做事的動機,在某些範疇上更會壞事。在一個演講裏(1),他提了一個在《蘋果橘子經濟學》裏也出現過的案例。美國一間幼稚園因為太多家長遲接自己的孩子,所以決定收費,遲接孩子的話要付錢。根據市場機制,價格上升會讓家長接走孩子,可是,結果卻令更多家長遲接孩子。他們的解釋是,原來不收費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因為遲接孩子而真心內疚,但他們卻不視收費為罰款,反而視之為服務費,當是給學校看孩子的費用。

教師會怎樣看待獎金?《蘋果橘子經濟學》說,這可以鼓勵了老師加入作弊的行列,我們具體的例子是內地高作弊之普遍。補習社可以市場化,是因為他們最終是以考試局所給的成績作成敗(當然,買學生影相的作弊同樣存在),而在機制上他們是完全與評考過程絕緣的。更具體的問題是,我們也可以質疑這些傳道授業解惑的過程是真心的交流,還是只是工作上的應付手段?這視乎我們怎樣看老師這個職業。

《Craftsmanship》是社會學教授Sennett09年的作品,講的在現代社會的職場如何失卻craftmanship。

這個字我想來想去也不好譯,反而有點像日本的職人和他們的精神。當然,第一眼看Craftsman,我們可以理解為木匠、鞋匠、裁縫之類的工作,而Craftsmanhip就是他們的精神。但Sennett指的Craftsman卻包括Linux程式編寫員,建築工人。他的意思是,我們所有的工作都多少都像他們,各有自己一套的技藝,既有自己的成品。曾幾何時,我們的滿足感是來自己技術的提升,除了代表行業裏的地位之外,更令自己能接觸到社群。

放在教師身上,我們原本可能傳道、授業、解惑各擅勝長,各師各法,各有所成,而我們的技巧所得的結果是心靈和知識,而不是成績。

Sennett用一個簡單的故事來說明市場化到Craftsman的致命打擊。文藝復興時期一個技藝超群的工匠受盡尊榮,他的國王要他做一個耶穌像。他花盡心思,交出一個祼體耶穌像。國王二話不說將一片葉放在它的重要部位,工匠抗議,國王說:雕像是我的,我要它如何就如何。

原來老師這幾年對怪獸家長的投訴歷史這麼悠久!兒子是我的,我要他變成怎樣就變成怎樣,隨著我的要求去做就好了。Sennett說工匠們其實對自己的技巧都有要求,往往有一套中國人叫做行規的東西主宰著。市場化的問題在於我們多少錯誤地相對顧客就是上帝,而忽略了對自己工作的質素要求。原本的技藝變成遷就社會的技巧,將工作質素的標準外化的結果,是令我們打工的慢慢喪失對工作的熱忱。

現代教育的成功為原本的學校訂立了一個符合市場的標準,讓它們沒有機會回頭再問自己,到底自己工作的VISION在哪裏。這個競賽它一直牽著它們的鼻子走。問題未必在於校長叫老師做甚麼,而是我們社會普遍如何看待這個所謂市場的新標準,包括老師們怎樣演釋自己的身份。Sennett會說,補習天王沒有為老師帶來焦慮,帶來的反而是更多對自己工作的疑問:因為市場化獎償的不再是原本這些技巧所應帶來的結果。於是,原本的技巧就真正淪為技巧,因為理論上它會帶出成績。而市場化獎償了壞的動機,就是這個意思,這正是現代教育對現代教育的最大挑戰。

(1) http://www.open2.net/reith2009/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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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4 responses to “現代教育與現代教育(下)”

  1. newhist says :

    這篇文章應該給黃世澤、張五常及一眾獅子山學會極右派看。

  2. tommyjonk says :

    不過,如果從另一角度細心看,你會發現現代教育的大股東幾乎來自同一家族,並非常見的現代化企業模式或莊大筆下的「教育產業化」。簡而言之,所謂上市,不過是某些人骨水的工具而已…

  3. fongyun says :

    @tommyjonk – 同一家族跟產業化沒矛盾吧﹖正如香港很多上市公司都是家族企業。

  4. bigarnex says :

    教育~光是生產考試成績的都算教育嗎?教育為這個社會生產的,真的就只有像超市的蘋果一個一個的買回家嗎?這樣將教育產業化,未免把教育想得太過狹窄了。前天有個馬來西亞的同學跟我說,印尼的例子令他覺得教育真的很失敗,一個國家識字率已經有87%,幹嗎還可以有那些種族之間仇殺、強暴的時間?對於人類社會的發展,很多人對教育還是有期望的。我們要的是培育有責任公民的教育,而不只是幫人把十優成績、專業資格帶回家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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