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上流假定及其修補

與同事談起教育政策,問曰:如果可以改動一樣教育政策,哪一樣你想改?答曰:全部。又問:現在香港教育哪一點算是成功?全場譁然:有麼?

為甚麼沒有?因為香港教育問題更多是其他社會問題的表徵。沈旭暉早幾天的文章《八月飛霜 如何再造和平理性的土壤?》,講出了重點。

沈文認為,以前有「教育上流假定﹕當時港人深信社會地位和教育掛鈎,港大畢業精英控制香港的現狀被合理化,這批畢業生成了既得利益者,至今在強化這神話。」

現在呢?全球大學產能過剩,「高學歷青年的絕望才是變天關鍵。香港青年已不相信教育與社會流動有關,受高等教育的理想青年毫無發揮空間,他們在最和平 理性的環境長大,被告知唯有讀書高,苦讀30年才發現社會容不下他們,那份信仰破滅產生的逆反,非上一代人能理解。」

如果他的邏輯正確,那麼,教育部門其實不是教育出問題的原因,問題是社會經濟條件讓社會對教育的期望失焦。我們不是不能培養人才,而是這些人才在質量和數量上比所需的不同。 這種失焦,一早在社會將教育功能訂在「社會流動」時出現。因為這其實在認同其「職業培訓」和「提升勞動力」的經濟功能,知識改變的不只是命運,而是在職場浮沉的救生圈。這是官民難得的共識。Career Guidance現譯作「生涯規劃」,但本質而言,其實舊稱「職業輔導」比較明確。教育局舊稱教育及人力統籌局,雖然將後半段取走,但政府有關人力統籌的思維不變。而由於除了這一代高學歷的理想青年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未入大學的一代和其父母,仍然相信「教育上流假定」,因此,應試教育的悲劇傳統,對英文學校以至理科的偏執,大學生看上去近乎報復的反叛和對學術的抗拒才得以延續。

現實是,香港並非「知識」型經濟,而是「技術」型經濟。八月「中大中大教育學院根據九六至零六年間的人口調查資料,分析超過三萬名,擁有中學後非學位教育畢業生的就業狀況及待遇。研究發現,這一批修讀副學士、文憑或高級文憑的學生,平均工資,較中七畢業生,高一成半至四成,失業率亦較低,認為中學後非學位教育課程,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因此,再培訓局搞的是各行業的職業培訓,教成人英語的叫「職業英語運動」,「職業」先行,「英文」跟尾,相反,從新學制對成人教育之安排欠缺,可見社會最終最重視的是短期的「教育」效果。

當社會越相信「香港屬知識型經濟」的時候,「教育」「培訓」「職業訓練」這幾個詞語越似乎是Interchangeable。若果如像中大的建議般,我們集中發展非學位教育,這可行嗎?奇怪的卻是,在基礎教育階段,我們還好像很重視知識,吃香的是辦一般文理商科課程的學校,應用學習科目近跡異類,似乎知識還是佔優。同樣,大家希望入的是傳授知識的大學,要的卻是技術訓練。非學位教育似乎又不可行。

在這種社會環境,教育首先需要堅持的是教育機會和資歷公平,以確最基本的經濟功能和社會功能得到發揮。以少數族裔為例,根據融樂會的研究指出,他們的小學入學往往沒有問題,問題往往是英文中學以他們的中文成績作拒絕收生的理由。同樣,當越來越多背景不同的學生加入教育體制的時候,如何訂定資歷標準以符合多元文化要求是第一要務。另外,既然政府仍然在行政上和財政上對公立及津貼中學有諸多規限和監管的時候,她更需要參考直資的各種成功和失敗的試驗,保持其他階層在教育質素上得到公平對待。相對於大規模外評和針對科目重點視學,還有很多被擱置的方案其實都在,如內地針對鼓勵教學質素的個別教師的視學及職系分流。問題當然還回到最初,我們相信和曉得讓知識、操守的教育,與技能和訓練分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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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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