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會尹光,回望香港

一、

別讓12月31日令你覺得這個年頭已經完了。年尾新聞台要做總結,卻遇上金正日逝世的消息。我們香港幸運,因為有郝鐵川,又有「尹光、尹光」!

二、

你真的不知道尹光是誰?

尹光因越戰偷渡來港,在家鄉學大戲學得頭頭是道,但來到香港卻遇上粵曲低潮,家道中落酒廊賣唱維生之餘,出碟唱諷刺小調,惡搞有罪?尹光乃係一代賊亞爸,MR ONE提到的幾首歌,改歌詞的不少。

和尹光同年代唱這種歌的,上接鄭君棉。同代有許冠傑搭黎彼得的《制水歌》、《麻雀論英雄》之類的市井流行曲,論格調,一模一樣,同樣不少也不就是改歌詞惡搞之作?唯一不同的是,歌神唱的沒有用到諧音粗口。他們這些歌,直搗全球,周潤發演《秋天的童話》做唐人街船頭尺,口中唱的,正是尹光《你阿媽大減價》。

即使不計許冠傑,同年代又一直出碟出演唱會的流行歌手幾乎屬半退休狀態。要企得硬,不能一成不變。這幾年尹光回頭唱大戲之餘,又肯落水跟下一代RAP起上來。另一個對比叫汪明荃:撞在福祿壽手上慘不忍睹;反而MC JIN遇著尹光完全佔不到上風。而尹光第二個強項叫落力。昨天是梅豔芳的忌日。她和張國榮都是同一類的不顧身勢,努力ENTERTAINMENT的藝人。之後,沒有了。尹光算不算?

三、

聽到尹光這首歌居然是莫名感動。尹光和香港曾經都是一隻underdog。這個字絕無貶義,意即「未出場已預計會輸的」,大概是廣州話所謂「下靶」的人物。小漁村與尹光根本是同一路:時來運到加點底子做出來的成功。

然而一個品牌就是不斷Reinvent自己。香港政治明叫堅持四大支柱、六大創新,實質單炒金融土地,走入一條死路。學學尹光吧:回頭唱大戲、跳出來唱RAP,草根口味死不悔改。也許我們應該不介意香港人繼續貪威識食(梁款語),但有沒有新的金融產品?有沒有新的客路?伊斯蘭金融甚麼去了哪裏?炒地喎,除了讓人發水之外,有沒有新的建築設計?有沒有多元化的產品?你能不能像尹光般做到「百貨應百客」?

Re-invent不等於將自己完全改變。黃洋達話齋,一件即使是囧事你堅持做下去就是型。尹光之型,正是如此。看著這個MTV,我的感覺是表現得好的,大部份都是舊人舊物做新事。尹光唱的RAP,咬字清晰,中氣十足,穿的HIPHOP全部合格,美都餐廳本身的質感都讓人感動。

新一代的好處都是點子多。選景,選角都好,那隻招財貓尤其出色。但問題出在EXECUTION!將尹光放入一個舊式夜總會充大佬當然入型入格,但是身邊各位女士似乎不能投入,同場其他人全都有點「扮做」的感覺,連KZ作為作詞和MC都顯都有點勉強。香港的Re-invention有沒有同樣的問題,那是我們下一年要探索的事。

四、

香港曾被視為文化沙漠,莫不是因為流行文化和商業文化完全蓋過high culture的結果。但主流商業文化的泛道德,又將赤裸裸地把市井生活寫出來的歌調邊緣化。然而,當香港將正體字、粵音古韻和嶺南習俗存下來的同時,尹光將某從主流樂壇的ENTERTAINER傳統匠氣繼續做出來。他們的定位(或曰身份)是先進還是落後,是HIGH還是LOW,本來相對。

但「禮失而求諸野」。香港和廣府話保留了多少傳統大家可以參看陳雲等人的著作。雖然一個地方文化本質之複雜,加上這個地方的多元性,絕不能過份簡化;但尹光與廟街,大佬造型與夜總會;廣東話rap和牛腩粗都是組成香港現代文化的一個重要部分。他們絕對不會是全部,但缺了這一層的文化底蘊,卻成不了事。而香港人本來最愛的,就是這種文化身份。

郝鐵川錯的地方,是他將香港人最不重視(或最不想面對)的身份組成部份拿到枱面。當然我們可以上溯小農DNA,說農業社會根本不重視政權(因為以以前的資訊科技,除了收稅,很多事情官府根本管不到,才有士紳階級的出現)。而他不明白的,資訊流通讓香港人比內地人見證更多的政權更替,加上親歷移民潮,香港人比內地人更明白政權和政治身份的變化萬千。香港人作為香港人,本來根本不是甚麼政治議題。

你可以當是殖民地洗腦的結果,但看看尹光的歌就知道世道如何艱難,香港人嗔起來,永遠也只罵貪官不罵皇帝的那種。他們只會怨天,不會看看政經結構。要爭取,也是黃毓民常怨的一種:「支持你(去爭取),支持你去死!」。本來中央政府也可以用這種真正去政治化的路去管香港。然而,在江河日下的政治變遷中,尤其是當二十三條和國民教育之類的愛國議題炒起之後,那種政治醒覺才被認真對待,香港人身份的政治意涵才越豐富起來。香港人的「不愛國」,有點麻煩自找。

2012,這個身份議題只會越來越複雜。中港關係不會見得變好,普選問題,中國經濟問題,諸如此類以「深層次矛盾」名之的問題不會簡單消去。廣東話存廢、自由行副作用等等陰霾不散,文化政治之間身份衝突越走越近,這種爭論,明年再續。

五、

我必須承認,上面寫了那麼多關於尹光和香港的附會,或說游談而無根。《MR. ONE》有一種捨我其誰的霸氣,香港和香港人真的要拾回來。2012,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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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One response to “附會尹光,回望香港”

  1. Frostig says :

    I can say nothing but to recommend it…… Thanks! Happy new year! Wish you peace and health in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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