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雜想(1):六月一日

二零一二年的六四,改變了我很多的想法。這篇文越寫越長,所以盤繞了半個月。

一、

K大撰文,寫「平反六四」這個口號的落後。一說起要求誰人「平反」甚麼,那就已經承認了那個人有赦罪的權柄,也就是承自己和那個人之間的從屬關係。而六四果然是一件壞事,那麼,要一個壞人承認你做好事,也就不如要那壞人收拾包袱好了。

我終於肯定我和K大之間的分別。首先我是那種去集會卻從不喊口號的人,我只信我的出現會化成某點燭光,讓第二天報頭著名的照片上多一點燭光,僅此而已。Tommy說得對,我寫字始終是有點抽離而不投入。就像K大寫得多熱血,我的撮寫顯得抽象和理論,彷彿K大也是一個armchair philosopher。於是,當他常常會出席各大小集會的時候,我最多也不過寫這些東西。我害怕群情汹湧,討厭成為群眾裏的一員。也許像不少的香港人一樣,在某個階段被灌輸了「獨立思考」「堅持中立」的「理性」。那是稍為對學術認真過的人的一個迷思:研究問題要中立,評論事情要抽離。有人指責這是香港人對政治行動的冷感:但當一班人的成長過程伴隨著的是隔河文革的影像時,對政治運動的懷疑恐怕還有點說服力。

於是,每年我也會真心的問自己,為甚麼要去六四?為甚麼要去七一?結果是其實我不是逢請必到的那類人。而學生問:都唔明咁多年你仲去?我最多只會答:清明、重陽,你的家人去了多久,你也會拜拜他們吧?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六四的燭光晚會是一種悼念,對於是否結束一黨專政,怎樣追究屠城責任,或者很沒概念。所以,K大論到口號後面所講的權力關係,我明,但在一件情感主導的事上,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值得認真的事。

然而,同事的一個問題,挑起了我的想法。星期五的早上,同事Y原本來找我們一班人星期一晚餐,我隨口應一句,星期一幾多號。他答六月四日,然後就自顧自的代我答:呀,你要去燭光晚會,唔揾你啦。

幾時我會將之變成一種習慣?其實從來都沒有六四這個議題,是眾多溫水煮蛙策略裏較成功的一個。既然有六四晚會,那麼香港仍有言論自由;既然有六四晚會,那麼香港還有好人,到底一個人是否出席燭光晚會其實不是一個議題。但二零零九的六四二十周年時,某批人以為晚會的出席數字慢慢減少到似乎無人紀念,於是大放厥詞。那一年,悼念加入了對真理的堅持;對香港價值的執著。如果哪一刻我變成常客,那只是三年前的事。

於是,這一年學生們自組隊伍去燭光晚會,在Facebook Tag了我,也在問去不去。懷著一般人也有的那份悼念和執著的感受,我於是很自然的答,我會去。

雜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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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One response to “廿三雜想(1):六月一日”

  1. Kursk says :

    很久沒有在這邊留言了(常常見面和whatsapp,當然不須留言,haha)。人愈大,才會愈明白自己真實的一面。john兄那種帶點抽離客觀,跟小弟好像天天都帶刀出街一樣,截然不同。John大夠冷靜,很多時候就是可以寫出最有獨特見地的東西。面對群情洶湧,有時真的會迷失。每一次經歷激情的場面,也是一次反省。人大了偏偏世故不了。也許是性格決定命運。其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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