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員,或者某個香港之逝

我總以為,林保全先生只為我這些叮噹年代的人有意義。當滕子先生與大雄的配音員盧素娟女士離世對我和這個世界都只有撐得起的震撼時,林先生的逝世似乎更讓人接受不來。似乎叮噹可以像老夫子般繼續畫,(然而3D化只象徵日本創意團隊已無法將這個故事再帶入新階段,就如麥兜),大雄新的配音大家又接受得到,但為甚麼是林先生不可取替?

今日眾多的文章都留意到我們都曾是大雄,所以想望有一個叮噹可以跟我們一世。但這解不通為何是林先生勾起我們這個感受,而不是作者。楊天帥在立場的《失敗的林保全訪問》,讓我想到最多。很多人楊筆下的林先生不大熱衷叮噹這個角色,皆因所有關於叮噹的問題,他的回應都短得根本湊不成一個訪問。林先生不過是因應公司的要求而做好「呢份工」。當然,在很多其他的訪問裏,似乎林先生對這個角色能吸引觀眾也很自豪。林先生似乎更像一個忠心的巧匠,將自己的技藝帶到另一個層次:叮噹就是這個腔,一個圓圓、胖胖的聲音就是這樣,沒有這個腔,不再有叮噹。

我很懷疑,林先生之後,還有沒有一個巧匠可以為香港帶來這種集體回憶式的震撼。類似的是自從去年末張敬軒將譚玉瑛告別兒童節目劃上一個完滿句號的時候,很多人很快的將之解釋成一個七八十後Kidult進入三四十歲的普遍成長現象。似乎是我們講不出譚之後兒童節目還有甚麼跨代的代表。這有兩樣讓人擔心的延伸。第一當然是流行文化這種與商業密不可分的行業本來應該可以迅速找到接班人,但現在他們留下的空白與其說這是一個私人公司的新陳代謝,不如說這是香港電視文化衰落的表徵:問題不在消失,而在沒有人取而代之。

流行文化的崩盤大家以為是小事,然而我們上一代的集體回憶雖然複雜,卻離不開流行文化的塑造。香港人用歌舞昇平的掩護、化粧與嘲弄自己對政治與國民身份的恐懼、忽視或困惑。這是否殖民地政府有意或無意根本無關宏旨,你叫它轉移視線也好,去政治化也好,甚至是麻醉人心也好,重點是當年他們如何化解了政治環境的改變帶來的衝擊。這種集體回憶製造出來的香港形象,就是資本主義式的中產溫馨樂觀的生活形態。至少對我而言,林先生的叮噹象徵著我們某個安樂的年代,某個永遠有個問題永遠別人有方法解決的年代。我們可以以為,隨著流行文化的末落而失去集體回憶。我們不再一起追劇(這只屬於幾個群體各自做的事),沒有港產巨星,也不再有製造共同話題的電視節目。香港不再好玩。

但似乎昨晚的吒咤樂壇頒獎禮給我們一個啓示:集體回憶不會消失,而是核心從流行文化帶到去政治文化。《撐起雨傘》得獎正是政治覺醒如何佔領流行文化的最佳示範。張敬軒和譚玉瑛的演出一邊叫我們哀掉過去之餘,也要懂得自立。而這個教訓,不是只給年青一代去學會長大,也是給每個香港人:留戀過去的又豈止是年輕人。香港一個新的身份,隨著注入新記憶,正在重構當中。

(私人NOTE:而在這個角度看,港視牌照事件像萬曆十五年般無事可記;而2014給我在公在私的夢魘與憂鬱,也終於過去了。)

(圖:泰北一間佛寺的壁畫。講諸法無常。沒錯,右上的是一隻叮噹。https://onarto.com/wat-rong-khun-dora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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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Johncoal

莊炭頭,黑口黑面,體形龐大,在新區舊區中學任教新新學科。努力學習發聲,並以指導學生找出自己的聲線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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